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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光机】他从小被家暴直到发现父亲不能说的祕密才知道被打的原

【时光机】他从小被家暴直到发现父亲不能说的祕密才知道被打的原

35岁的台大经济系助理教授苏轩立算是人生胜利组,台大毕业后考取奖学金赴美攻读学位,拿到博士后,又顺利回台大任教,婚后家中有三个小孩,人生理应无所烦恼。

「小孩出生后,一哭闹,我脾气就『牙』起来,会吼小孩,甚至有打的冲动,但我太太会阻止。」老大和老二都怕他,认为爸爸很凶。为了改善关係,他读教养和情绪管理的书,书上说的道理和原则,他都明白,但等脾气真的上来时,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:「为什幺我太太做得到,而我却一直做不到?」

他开始从自己的成长过程找答案,因为自己对待孩子的方式,正是複製上一代教养他的模式。他出生自高雄,有一个哥哥,母亲是公务员,父亲做过厨师、开过餐厅、当过代书。旧照里是他刚出生时,父亲抱着他到阿里山旅游时的合照,明显看得出来,父亲比别人还老,那年父亲44岁。

苏轩立小时候与父亲在阿里山的合照。(苏轩立 提供)

「我常问爸爸,为何你这幺晚才生我?」父亲总是顾左右而言他,家人都叫苏轩立读书就好,不要问这幺多。自小,父亲常和一些单身的叔叔伯伯往来,他开始在大人的谈话里拚凑出一点真相:「我父亲应该是政治犯,那些叔叔伯伯就是牢友,但我奶奶、大伯、姑姑们都不谈这件事,我也不知道详细的状况。」

幸运的是苏轩立成长的时代已经解严,社会风气也相对开放,「学校没有人知道我是政治犯的家属,也没有监控,连出国念书也没有阻碍。」说起来,成长过程最大的困扰,是父亲暴躁易怒的个性,只要一点小事就打小孩:「我哥很乖,但我很叛逆,会反抗,就被打得很严重。」吃饭没坐好、没有準时睡觉、爱顶嘴、偷跑去打球…各种理由都可以是挨打的理由:「三天大概就会打一次,有时候因为会反抗,我会被压在地上打…一直打到我高中。」

苏轩立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教养的方式,也没有怀疑过父亲对他的爱:「我爸其实对我比较偏心,什幺事都叫我哥要让我,有什幺好吃的都会留一份给我,没有给哥哥。」只是挨打的情绪混杂了矛盾的恐惧:「通常一个父母是小孩恐惧时的避风港,但避风港若是家暴者,你就会很矛盾…他明明是爱你的,但同时你又很怕他。」

直到上了大学、要出国念书了,父亲才愿意多说一些自己受难的经历。父亲名为苏镇和,是施明德的国中同学,国中时曾经到施明德家里吃饭聊天。1962年苏镇和念东吴大学一年级时,施明德因「台独联盟案」入狱,施明德国中同学有一半都被提讯,只因为国中时聚会吃饭的苏镇和被捕入狱,关了12年。

他回想父亲在那个年代应是充满不得志:「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值钱,他本来有很好的前途,出狱后,什幺专长也没有,只能去做餐厅,我小时候家里就是卖排骨饭的。」好不容易成家,要养大二个小孩,父亲拚了命找各种方式让大家过好日子:「他应该有创伤后症候群,所以只要有一点小事不是他能控制的,他过去的创伤就会被唤起,整个人就无法控制脾气。」

「我爸算是很幸运,结婚生子,有家庭,他那些难友80几岁了,还是单身一人,我爸常去看他们。」当自己有小孩时,他开始明白,像父亲这样受过伤的人,是很难跟家人发展出亲密关係:「他跟我妈感情也不好,跟我们也不会谈心事,连我现在带孙子回去,他也不懂得怎幺跟小孩玩。」

即便父亲已获冤狱赔偿,今年6月又获促转会撤销罪名,白色恐怖可以是名誉问题,可以是赔偿问题,可以是正义问题,但我们常常忽略,那也是一场世代的心灵创伤:「我爸已经79岁了,他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心理受了创伤。」这也不仅仅是个人的创伤,也是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系统性的问题,苏轩立举了一个跨社会的研究。在一个愈是不均等的社会里,父母愈容易倾向用威权的方式教养小孩,要求得到好学历:「在一个社会强烈不平等的地方,学历可以带来翻转、带来的报酬愈大,而在一个比较平等的社会,学历的报酬就相对没那幺高,父母也会相对用开明的方式教养小孩,不一定要求得好成绩。」

一个因不服从而受到处罚的父亲,势必会努力要求小孩服从,以免重蹈覆辙:「我爸跟他的难友很爱聊政治,但我小时候若要插话就会被骂,小孩子读书就好,其他不要问。」

有了自己的小孩,像是受次回到自己的童年,心理治疗常会用各种手段回到过去受创的场景:「我知道没有时光机,不可能回到过去,但我现在面对小孩,还是容易生气,每个生气的时候,我也像是回到过去,我要告诉此刻自己,如果我像过去我爸那样发脾气,我的小孩以后就会变我现在这个样子。」现在是自己的过去,现在也是小孩的未来:「我很累的时候,看到小孩吵闹,还是管不住脾气,但我有慢慢在改了,老大老二都怕我,但现在老三会黏我了,因为我已经学会不吼他了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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